图注：当地时间7月13日上午，我们撤下在南非公寓的旗，启程回国。（摄影：孙护）

在迪拜转机时，我遇见了观摩世界杯的体育总局崔大林副局长、足球管理中心主任韦迪以及前国脚宿茂臻。当我想就南非世界杯的问题采访韦主任时，他摇了摇头表示谢绝，“下飞机前我不会发表看法的，我单独给你说，对其他媒体不公平啊。你回国后找我吧，现在还不方便说。”

结果大家都看得到，他回国后选择了在更多媒体关注面前宣布中国要申办世界杯。之所以没给我这样一个可以拿到独家的机会而是放在公众面前宣布，也是希望这样的影响力更大，更有轰动效应。因此在回来一周时，我还在纠结懊恼我丧失的机会，那时我就应该直接去问：南非在筹备世界杯过程中受到诸多指责，他们依旧办了一届精彩的世界杯。中国已用举办奥运会证明自己可以出色完成世界杯大赛的筹办，为何我们一直没这个计划？

在南非解除种族隔离制度于1992年重返国际体坛以来，已经先后在1995年和2003年举办了世界杯橄榄球和世界杯板球赛，今年又成功举办世界杯。该国的三种官方语言英语、阿非利加语和祖鲁语，分别由三大族裔英国后裔、荷兰后裔和祖鲁人所使用，而这三大族裔又拥有各自喜爱的体育项目：板球、橄榄球和足球。因而上演这三大项目的世界杯“帽子戏法”，有助于推动这个多种族国家的民族和谐发展。中国已经先后举办了北京奥运会、上海世博会、广州亚运会、深圳大运会，若再拿下世界杯，岂不是更是迎合了多元化的大国体育崛起之路？

将焦点转回南非，在世界杯决赛完后，我问司机“世界杯留给南非的遗产是什么？”他讲了很多，“城市变得更干净了，黑白两色人种走得更近，南非对于非洲来说的意义更大。”总结起来，无外乎促进多元化民族的融合，促进南非经济发展，扩大南非在非洲的影响力。但他同样理性地说，“接下来的日子，该罢工继续罢工，该骚乱继续骚乱。世界杯不是万能药，南非的路还有很长。”奥运会后，我们一样这样评判着中国，但很多东西都昙花一现，可以继承的遗产逐步被稀释开来。

在南非的一个多月，我们在质疑、适应、接受、表扬的情感语调中，升华了对南非筹备工作的认知。这里的人用质朴的情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试图充当一个优质的东道主，甚至用他们的呜呜祖拉文化迎接世界——尽管全世界都在批评，“你们把球场搞得就像个池塘。”但我们不能用南非工作中的不满，来曲解他们对世界球迷的最大善意。而且南非人民还在延续这种热忱，交由开普敦、德班两座城市联合申办2020或2024年夏季奥运会。不管优劣，南非对于要申办世界杯的中国来说是一面镜子，也会让我们知道，世界杯的遗产，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是截然不同的精神沉淀。

舆论认为中国主办世界杯的优势之一是2008年奥运会所留下的硬件设施，但更应该看到的是，综合性运动会和专项锦标赛对赛场的要求是有区别的。如今在国内，无论是为北京奥运会所建还是近年各地纷纷兴建的赛场，大多是出于形象工程或全运战略的“多功能综合体育场”，和国际足联所希望的专业足球场有着本质的区别。

数据统计佐证了这一观点，2002年韩日世界杯上，专业足球场和综合体育场数量比为10比10，2006年德国世界杯为9比3，2010年南非世界杯则为8比2。当年摩洛哥在世界杯申办中败于南非，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该国提供的9座球场中仅有2座专业足球场。因此，当英格兰、荷兰、美国、韩国、澳大利亚都在申办接下来几届世界杯，失败者很可能会继续申办下一届大赛，中国与它们相比并不具备赛场硬件的优势。

国内很多人担心因足球水平太低而影响申办，其实国际足联对东道主硬件的要求远高于对该国足球水平的要求。1986年世界杯原本定在1962年后就再没进过决赛圈的哥伦比亚举行，但该国因经济原因主动放弃，国际足联于1983年将举办权临时交给墨西哥，而该国并未打进此前一年（1982）的世界杯。美国、法国、日本在获得主办权之前的一届世界杯预选赛上也均告失败，而出席历届世界杯的巴西已有半个多世纪没当东道主了。

相反，在某国获得主办权后，国际足联很有可能在之后的一届预选赛上助该国一臂之力。比如1989年国际足联曾借口墨西哥在世青赛上派出超龄球员禁止该国两年内参加世界大赛，致使该国错过1990年世界杯预选赛，墨西哥球星桑切斯就认为此举是为了成全美国队进军意大利。1998年世界杯预选赛亚洲区决赛，韩国在客场击败日本后，回到主场则干干脆脆地输给对手，阿联酋主帅也大喊“有预谋”。反倒南非是个特例，在获得主办权之前的一届预选赛上（2002年）出线，却在之后的一届（2006年）遭淘汰。这样看来，倘若中国真获得世界杯主办权，张吉龙“上帝之手”那一幕极有可能在之前的世界杯预选赛上重现，一届东道主，受益两三届，这也是国际足联默许给东道主国家的“权益”吧。

图注：与羽泉在看台上。这两个家伙看球时的表现太职业了。

最后一次去伊丽莎白港一波三折，提前几天订机票，航空公司要么告诉我们没有机票，要么就是回程机票影响我们回国，最后两天时突然见到有合适的机票，不用早起，不用晚归，方踏入去伊港的最后一程。

在德班机场，我们明显感觉到这里的人少了很多，世界杯氛围冷清了很多。德班的赛事已经结束，除非是铁杆球迷，很少有人会继续呆着，这种情况导致我们在航班上很少看到穿着乌拉圭和德国球迷衣服的人，直到伊丽莎白机场才见到三三两两的球迷。

从机场到住的酒店，依旧是一片冷清，接送我们的司机告诉我，伊丽莎白港是全南非最美的城市——说自己城市最美的话语，我已经在开普敦、德班司机身上听到过。伊港美不美我不知道，给我的感觉是这个城市很幽静，没有约堡的混杂、开普敦的西化、德班的多元，它以自己的特点吸引了酒店老板从住了20年的约堡来到这里，“约堡太危险了，还是伊港好。”

在酒店里我接受凤凰卫视的电话连线，介绍季军战的情况。德国队的形势略微不佳，全队有点思路不统一，乌拉圭在为他们的最后一战而努力，比利亚、哈维对决斯内德争夺金球奖，他们要先克服荷兰在南非的天然主场优势，而穆勒，注定是世界杯最佳新人的获得者。第一次接受这种直播采访，还是有点发虚，真不知道自己发挥得如何。

我在下午六点左右走进球场，场外乌拉圭球迷的呼声更高，他们又唱又跳，配合着摄影师的镜头。一个乌拉圭球迷打着标语，章鱼哥你不是预测很准么，我们把你吃掉，于是章鱼哥死了，下面是一盘一盘的嫩肉，联想起西班牙首相要保护章鱼哥的消息，不得不说人类越发展，就越迷信，胜负重要到已经在乎一个动物的预言。

一个七八岁的南非孩子拉着我，“求求你，把你的球票卖给我吧。”他的眼神里充满期待，又有些惶恐，我只能无奈地告诉他我只有一张，而且我要陪朋友，他眼神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我就出于好心地将他领到检票口，告诉检票者这个孩子的遭遇，希望他们能开恩放他进去。但最后还是沟通无果，在我进场时，这个孩子还在场外徘徊。在伊港，我从未遇到过有人主动买票的情景，多数都是黄牛一把泪地甩卖球票，并且无人问津，这场表演赛竟然吸引了球迷主动索票。但这只是假象，比赛中的大屏幕显示，这场比赛的入场观众36000人，上座率75%，数据有点惨淡。

我在球场里逛着，看着球迷们像抢大白菜似的购买球迷用品，我站在边上观看了一会，基本上每个人都会入手几百兰特的物品，今日是伊丽莎白港、德国队、乌拉圭的最后一个比赛日，所有这些物品，全部以半价出售，力图清仓，这更刺激了球迷的购买欲，不得不说，比赛日的收入是世界杯收入里的大头，啤酒、三明治、饮料、球迷用品等等，谁能不享受这些呢？

我走进球场内看到了池莉老师和羽泉，和他们打过招呼就坐在场边陪他们聊天。谈起这晚的比赛，我们挺看好乌拉圭爆冷一下，海泉是弗兰的球迷，他希望弗兰能拿金靴奖，池莉老师、羽凡、我都是德国球迷，当然希望德国赢。池莉老师说“这样的比赛才有意思嘛，一行的几个人，可以划分成不同的阵营，各有支持。”

不得不佩服羽泉的真球迷风范，他们备着两个标语，“中国来了”，摆出各种秀供我们摄影师拍照。羽凡吹起来呜呜祖拉，直接秒杀周围30米的声音，唱歌的人肺活量太大了，让我惊叹不已。在我给池莉老师拍照时，她总告诉我“我拍过了”，然后让我看她的杰作，很多张照片上都有她的一个指头，“这就代表我”，真有意思的事情。

同事王可端着啤酒找我们上来，我们在那里期待比赛开始。球场里依旧是欢呼声、呜呜祖拉声、人浪、尖叫，乌拉圭球迷占据了主看台的位置，但德国队零散地分布在整个球场，人数更多，声音更大。

这是世界杯64场比赛里唯一的“表演赛”，无论是教练球员，还是球迷，都知道它的象征意义，于是都竭力表演，我在现场如同看到了一场演唱会，所有的观众合着节拍，一起鼓掌，一起吹呜呜祖拉，气氛祥和到如一场友谊赛。而且比赛的场面无比华丽，有那么多进球让看台上的人们欢呼不已。

雨天里双方也没拼到底的意愿，比赛在90分钟里结束，我们欢快地在看台上等待颁奖。德国队再度获得季军，乌拉圭人连续2比3负于荷兰、德国，但他们赢得了世界的尊重，南美派出的几支队伍里，乌拉圭并不为人看好，但他们却坚持到了最后，他们已经足够幸福。天蓝色皮肤的球衣，国旗上带着娃娃笑脸的国度，总能给人愉悦和期待。

比赛后的伊丽莎白港，今日凌晨起，开始大雨。所有的赛事都归于记忆，浇雨庆祝吧。